夜班护士1979年意大利米兰的夜色像一块湿透的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圣卡罗医院的窗户透出惨淡的荧光,一扇扇像是巨大的牙科X光片,映照着走廊里那些暗红色的防火门。我叫路易莎·贝内德蒂,是这家医院夜班护...
夜班护士1979年意大利米兰的夜色像一块湿透的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圣卡罗医院的窗户透出惨淡的荧光,一扇扇像是巨大的牙科X光片,映照着走廊里那些暗红色的防火门。我叫路易莎·贝内德蒂,是这家医院夜班护士中的一员。 1979年的意大利,空气中弥漫着铅汽油和巴勒斯坦的硝烟味。恐怖袭击已经成了一种日常:今天银行,后天火 车站,大后天学校。米兰的北方联 盟头子被抓了三个, 又冒出了五个。人们把 收音机拧到最大声 ,却什么也听不 见。 我总在午夜十二 点零三分到岗。从更衣室换好那件 浆洗得硬邦邦的白色制服,走 过停尸房——不,按照医院官方的 说法,那叫“安宁室”。 一共七间,每扇门 上都贴着从哪个病房转 来的病患名字,有的已经变 成了灰白色的手写体 ,落满了灰尘。第 七扇门后的名字,永远用红 墨水写着:待查。 我值夜班的第三周,开始注意 到一些不对的地方。不是鬼魂,我 不是那种相信鬼魂的 人。我受不了那些关于鬼故事的粗 浅童话。真正让我不安 的,是那些不曾在 病历上留下痕迹的病人。 一开始只是一 个小女孩。五天大,凌晨三点送 来的,没有名字,没有出 生证,只有手腕上一 根系着塑料牌的粉色 橡皮筋。主治医生是卡瓦 佐尼——院里唯一的夜班外 科主任。他做手术的方法 我从未见过:不麻醉,不消毒 ,切开后不做任何标记。他管 这叫“无菌化处 理”。 第六周,我发 现了规律。所有送进第七间安宁室 的人,都有一种奇 特的标记:在腹部 左下方,总有一块深紫 色的淤痕,形状像是 某种撕咬的齿印。不是蛇的, 也不是蜥蜴的,更 像是——人类的牙痕, 但比普通人的牙齿间距窄得多,像 是婴儿,又似乎不是。 卡瓦佐尼医生从不用灯进第七 间。他有一把德国产 的微型手电,只 照病人的脸。那个紫色印 记一旦显现,他就 不再与任何人说 话,只是低低地哼着一首曲子— —贝多芬的《月光奏 鸣曲》,第一乐章,断断 续续的,像是被 什么东西打断了 肋骨。 我开始记录 。1979年6月14日, 38岁男性,无名, 紫色印记在第5肋间。1979年 6月17日,女性,约4 0岁,紫色印记在髂窝。 1979年6月21日,一 个我认识的人—— 米兰一家面包店的老板娘 ,几天前还递给我一只热气腾腾的 夹心面包。可病历上写着:无 主,无业。我放 下笔,看着自己的手在颤抖。 到了第八周的那天夜里, 我终于决定做点什么 。我在更衣室的门缝里 夹了一根头发;把第七 间安宁室的挂钟调慢了十分 钟;在卡瓦佐尼的办公 桌抽屉里找到了一叠信—— 没有抬头,没有 落款,只有落满灰尘的意大利 语:“他们会回 来的。他们已经回来了。我们 只是在帮他们清理门口 的脚印。” 我不是胆小的人 。我经历过二战废墟, 见过被纳粹吊在路灯下 的游击队员。可那天晚上,我 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信的 那些事,早就在我睡着的时候 ,换了一个主人。米兰的夜色像一 块湿透的天鹅绒,沉甸甸地 压在城市上空。圣卡罗医 院的窗户透出惨淡的 荧光,一扇扇像是巨大的牙科 X光片,映照着走廊里那些暗红 色的防火门。我叫路易莎·贝内德 蒂,是这家医院夜班护士中的一 员。 1979年的意 大利,空气中弥漫着 铅汽油和巴勒斯坦 的硝烟味。恐怖袭击已经成 了一种日常:今天银行,后天 火车站,大后天学校 。米兰的北方联盟头子被抓了三个 ,又冒出了五个 。人们把收音机拧 到最大声,却什么也听不 见。